大熊扑通

【裘龙】黑色的magi与他的王之器



皇宫里唯一的异类。

 

裘达尔低低地漂浮在空中,俯视着沙场上热火朝天的训练。

“殿下,腰再压低一点!”

“手臂用力,稳住!刺!”

沙场中间的少年,此刻正认真地,近乎一丝不苟地遵循教官的指示,重复那些简单到无聊的动作。从裘达尔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大汗淋漓的脸和脖子,颤抖的手臂和腿肚子。

 

突然觉得有点不爽……

 

裘达尔听从情绪的指引,毫不犹豫地空中降落到沙场上,正午的沙子吸足了热量,烫得惊人,刚一落地裘达尔就呼喇一下蹦起来,“热热热——!”

这番闹动却并没有引起场中人士的过度关注。两个教官收起武器,恭敬地弯腰行礼:“神官好。”正中间的少年却连眼神也没有分给裘达尔一个,自顾自地收起姿势,调整武器的长度,“你又来干什么。”

连疑问的语气也欠奉。

在这宫中一向横行霸道惯了的神官却出人意料没有生气。用魔法漂浮在空中,顺便施了点冰魔法抵挡逼人的暑气,裘达尔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白龙,你什么时候也去攻略个迷宫吧,白瑛都同意了。”

少年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平静无波:“那是姐姐的选择。我不会去攻略迷宫的,如果你要说的是这个的话还请离开吧。”

切,还是那副臭脾气。裘达尔心中暗骂,表面上笑意却更深了,“不想借助我的力量吗?……不过这样下去你想要复仇根本不可能嘛。”

哐当。

锋利的矛头在盔甲上撞出清脆的声响。被道破心思,少年倒不显得慌乱,眼光淡淡地扫向一脸不怀好意看戏的MAGI,“知道我讨厌你就快滚。”一旁,两个教官站姿笔挺,目视前方,脸上完全没有因为听到宫中秘闻而慌乱的神色。

“是,是。”裘达尔做出一副投降的样子,催动鲁夫再度升上高空,不过红眸中掩饰不住狡黠的神情,“你要是改变主意,随时欢迎你来找我哦!”

回答他的是一个干脆利落的“滚”字。

 

从炎热的训练场一路哼着小曲飘回凉爽的室内,未踏进门里,裘达尔就发现里面有人先到了。

“裘达尔,你去哪里了!?”

房间中央,穿着紫色宫装的少女回头发现裘达尔,顿时双手叉腰,一副娇蛮的样子质问道。

“找白龙玩去了。”裘达尔随口回答,又问了一句:“找我有事?”

“真是的,白龙哥哥又不喜欢我们,你干什么老是找他啊?……”少女嘀咕一阵,想起正事,正色道:“裘达尔,我需要攻略迷宫。你能帮我吧?”

“噢?”裘达尔眯缝起红眸,打量眼前的少女,少女看上去很镇定,但是袖子底下紧紧相握的双手出卖了她的紧张。裘达尔没有揭穿她,而是大喇喇地在靠墙一排的椅子上坐下来,“是红炎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要来的!”少女立马否认,道:“我想帮助红炎哥哥他们……政治上的事,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可以做一个很优秀的武者!”

寻求认同……嘛,作为王者来说不及格呢,但是自己又不是真的要选拔什么王之器,战局就是这样……越混乱才越好玩。裘达尔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注视着眼前单纯的少女:“要帮你也不是不可以啦。”

“真的——!”少女还来不及绽出一朵喜悦的笑容,只见裘达尔伸出食指竖到嘴边,像是诱惑无知孩童的恶魔似的,压低声音,“不过,之后你得帮我一个小忙才行。”

 

——————

 

练红玉虽然出生王家,母亲却是一个地位低贱的舞女。宫里的人最会察言观色,就算是皇女,没有任何背景,又不受皇帝宠爱,有什么值得认真侍奉的价值呢?所以,当发现自己身为武者的天分,第一次可能被人需要的时候,红玉没有任何犹豫地抓住了它。

 

裘达尔提出的要求很简单,攻略迷宫成功后,和练白龙较量一场。

 

“誒?可是白龙哥哥没有金属器啊?”红玉听到这个要求时,还有点迷惑。却见裘达尔好以整暇地在椅子上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就是这样才有趣啊。”“……誒?”当时,红玉还不理解裘达尔话里的意思,只把它当作单纯的较量答应了。

 

可是现在……

 

“噗,咳咳……”白龙硬生生地接了红玉一击,倒退数步,堪堪把矛插入地面停住了后退的趋势,甫一止住身体便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咳嗽不已。

好险,差距太大了……红玉忍住颤抖的手指,把金属器插回头发。没想到金属器的加持会有这么大的作用,简直就是神力!比起来,人是何其渺小又无力!

红玉隐约察觉到了裘达尔这个要求的用意,她有点后悔,但是答应的事还是要完成……于是,红玉努力撑起精神,高声喊话道:“喂!白龙哥哥,你差不多该认输了吧。”

白龙没有做声,他极力平息腹部翻滚的痛感,咽下一口带腥味的唾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沉声道:“再来。”

什——!红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简直有点急了:“你站都站不住了还有什么好打的!”

可是白龙只是摇摇头,重复道:“再来。”

“你这个——!”红玉努力压下骂人的冲动。她现在对金属器的力量掌控得还不好,万一……不,要不干脆一口气把他打昏,这样裘达尔问起来也算完成了约定。

这样想着,红玉索性平静下来,深呼一口气,感觉力量重新充盈进四肢,“海——龙——”

可惜大招还没来得及放,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可以了,红玉。”

“裘达尔?!”红玉立马循声望去,只见裘达尔不知什么时候漂浮在上空中注视着两人的比试,也不知看了多久。

裘达尔笑嘻嘻地降落下来,“哟!红玉,白龙。”

红玉有点气恼:“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我?我一开始就在啊。”裘达尔指着自己的鼻子,仍旧是一副没正经的样子,转过头去笑眯眯地看着白龙:“你说是不是啊?白龙。”

红玉也跟着把目光投向白龙。只见少年慢慢收起武器,身体还有些摇晃,对裘达尔的问题懒得理会的样子。

这么说,裘达尔出声时白龙看上去一点也不惊讶。红玉回忆起来,莫名地产生了一股被蒙在鼓里的不快,不由赌气道:“什么嘛,我还以为裘达尔你故意要整白龙哥哥呢,不要吓我啊。”

……

沉默。

红玉后知后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正自尴尬。这时,白龙突然冷笑一声,第一次将目光丢给裘达尔:“这么说果然是你在背后找茬。”

裘达尔完全没有被揭穿的羞耻,爽快地承认:“不过,这样一来白龙你好歹也意识到攻略者和普通人的区别了吧。”黑发少年一边说一边穿过训练场靠近白龙,直到站在对方面前,打量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啧啧,真惨啊。”

白龙脸色惨白,狠狠给了对方一个眼刀:“不用你管。”

“喂喂我可不是要发好心……”裘达尔斗嘴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没有预兆地,白龙膝盖一软,一直努力支撑的身体向前倒下来,裘达尔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扶:“喂!没事——”啪!白龙狠狠地打开对方伸来的手,任由自己匐倒在地,双手撑地,白龙吃力地扬起脑袋,语气凶狠:“我说了!不用你管!”

……

裘达尔愣了一下,看着对方那双毫无掩饰地溢满仇恨的眼睛,嘴角无端地勾起一丝笑容,红色的眸子越发暗沉,成成叠叠地像是黑色的鲁夫铺天盖地地聚拢下来。裘达尔半蹲下身,凑到白龙耳边,轻轻道——

 

那可不行啊。毕竟,你是我看中的王之器。

 


【潘多拉之心】百年前那些未被记叙的人与事(3)

沙布里耶的一切和杰克脱不了关系。

 

尽管抱着这样的确信,但是我从来没有试图质询杰克或是查找真相。沙布里耶的毁灭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事实,而杰克·贝萨流士成为了英雄,贝萨流士因为它一跃而为四大公爵之一。

无论真相是什么,贝萨流士家都不可能再获得比这更好的机会,毋宁说,如果真相不利于杰克,贝萨流士将不得不动用一切力量来掩盖它。

 

毕竟,没有人想落得奈特雷伊家的下场。

 

前代的积累让他们尚能保有地位和财力,而贝萨流士家一旦失势,等待我们的将是可怕的打压甚至毁灭。所以,我会把心中的种种猜测都忘掉,贝萨流士的子孙只会记得他们是英雄的后代,是值得骄傲和光荣的贵族。

 

……剩下让我稍稍不安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这一切是否都如杰克所料呢?从沙布里耶悲剧发生到现在,从贝萨流士家被送上四大公爵的位置,我的选择就只剩下一种……这一切是否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呢?

 

我害怕考虑这个可能性,但是又不能不考虑这个可能。如果这一切正如杰克所想,那么他的计划到此为止了吗?还是有着我所不知道的后续呢?……我不相信那个男人会为了贝萨流士家着想,如果他的计划牵涉到贝萨流士家,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一日一日地思虑这个问题。

而杰克的伤病一日重过一日。

 

直到有一天,医生宣布,杰克的伤已经无可挽回,时日无多。那一瞬间,我蓦地松了一口气。压在我心中的大石终于卸了下来。一个注定要马上死去的人还能计划什么呢?除了秘密,他们什么也不能带走。我极力在众人面前掩饰放松下来的神色,另一方面,我为自己听到消息的反应感到一丝可耻。

 

也许是出于这种矛盾的心情,我让自己忙于工作,灾后重建,和与各大贵族建交等事宜。我不愿意看到杰克。我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弟弟,也不想再去了解。而同为四大公爵之一的巴拿马当家刚好相反,他似乎热衷于为杰克书写手札,传记,巴斯卡比鲁家族的后续事宜也一并交由他处理。对此我完全没有过问。

 

 

不久,杰克死去了。

 

下葬的日子是一个飘雪的冬日。很多人来参加他的葬礼,贝萨流士家的墓园从来没有像这么热闹过。出于杰克生前的意愿,没有人真正目睹他死后的容颜,人们将花束放到黑色的棺木上,多得几乎漫过了放置棺木的墓穴。

在葬礼上,我几次看到巴拿马的当家脸色惨白,一副要昏厥过去的样子,据说他在沙布里耶悲剧中失去了妹妹,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的悲痛并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也许他知道什么,也许他参与了什么……不过我永远也不会跟他谈起这些事。

 

等到贝萨流士家的地位稳固,贵族界再次恢复往日的奢华与平静后,偶尔,我会到墓园里走一走,家里的孩子们总是既害怕又兴奋地跟在身后。他们是听着英雄的童话长大的孩子,尚不了解这个世界的真实和残酷。

“父亲大人,杰克大人是个怎么样的人呢?”总有孩子拉着我的裤腿,睁大眼睛问我。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蹲下身,把他们抱进怀里,对他们说:“他是个大英雄,是值得你们骄傲的先辈……”

孩子们是需要童话的,哪怕童话仅仅是个谎言,我也衷心希望,这个美丽的谎言在说上一千遍之后能够变为真实。

 

END


【潘多拉之心】百年前那些未被记叙的人与事(2)

杰克似乎生病了。

 

产生这样的猜想是因为我突然发现杰克有好长时间没有出门。不单没有出门,准确来说,是连房门都没有踏出过。但是杰克既没有让仆人通报他是否生病的消息,也没有请医生上门,我便不好多问。

 

据杰克房里的仆人讲,杰克倒是没有身体不适的症状,只是整天发呆,不说一句话,就像灵魂离开了身体的人偶一般。这样的表现在我接触过的一些倾家荡产的生意人身上也见过,他们无一不是由于家境巨变而使精神遭受过大打击所致,但是杰克会是由于什么原因而受到打击吗?我不知道。

 

就这样过了几天,贝萨流士家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是太阳落山之后,天色昏暗的时分,本来这样的时间不太会有人拜访的,所以,当父亲派仆人过来催促我迎接客人时,我很惊讶,莫非这个时间还有贵客登门不成。

我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等我走到走廊上时,客人已经来到了前门。乍看之下,那是一个打扮非常奇怪的男人,他浑身罩着斗篷,淡金色的长发不修边幅地披在肩膀上,露在外面的皮肤用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唯一能看到的只有露出半边的脸。这种装扮无疑让人产生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但是父亲对他却是毕恭毕敬,唯唯诺诺。

我想不出认识的哪位大人是这个模样,只得尽量掩饰住自己的惊讶,走上前去。父亲看到我来了,连忙招呼道:“罗伯特,快来问候巴斯卡比鲁大人。”一面堆起笑容,向对方介绍:“这是小儿,罗伯特。”

父亲巴结奉承的姿态已经不足以使我惊讶了,巴斯卡比鲁,这个名字在我心里掀起了巨浪。贵族,不,应该说整个上流社会恐怕没有人不知道巴斯卡比鲁这个姓氏。集巨大的权势,财富,地位于一身,据说连皇室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神秘又古老的家族。

我极力掩饰自己的惊讶,低下头恭恭敬敬地问候:“巴斯卡比鲁大人,您好。”

不过对方对我们一点兴趣也无,只见男人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算作答礼,然后开门见山道:“我过来看看杰克,劳烦通报一声。”

父亲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杰克是谁,随即恍然大悟:“啊,杰克,当然,我现在就叫他过来。”说着,父亲就要吩咐仆人,但是对方阻止了他,“没关系,我听说杰克近来身体不适,直接带我过去就行了。”

“是,是。”父亲连连点头,转而吩咐仆人带路。男人在前,父亲和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整个过程我都感觉到父亲肥胖的身躯绷得紧紧的,他似乎想要和对方搭话,但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嘴巴张张合合,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可笑。

好在这段路程并不远,很快,我们就到了杰克的房门前。父亲亲自敲了敲门,我不合时宜地开小差想到,这也许是父亲认回这个儿子后第一次敲他的房门。

房内没有回应。

父亲的脸色有点尴尬,他既不知道这个时间杰克是否在家,也不知道他是否生病的事,如果当场问仆人则显得失礼,我倒是知道杰克肯定在家,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男人再一次打断了我们。

“到这里就行了,我想与令郎单独说会话,请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吧。”

虽然男人的用词不算失礼,但是从他说话的语气来看是一个惯于发号命令的人。我不禁暗暗猜测他在巴斯卡比鲁的身份,而对他的要求,我们自然没有反对。父亲,我,加上几个仆人很快离开了这间走廊。离开前的最后一眼,我看到男人没有敲门,径直推门而入。

 

这个人是谁?杰克怎么和巴斯卡比鲁扯上关系的?他来找杰克干什么?……虽然脑中接二连三地浮出疑问,但是现实并没有给我太多时间思考。约莫过了十来分钟,不等厨房送来点心和热茶,男人出来了。

父亲本就坐立不安,一听到消息立马带着我迎了上去。

“您现在要出发?……不留下来喝杯热茶?……款待不周,多有得罪……”父亲一路跟在男人后面,搓着手,脸上堆满笑容。我想,父亲当时心中应该也有很多疑问,但是不论是我还是父亲,我们都没有得到解答的机会。我们一直把对方送出宅门,仆人们提着油灯在道路两旁照明,半明半暗的黑暗中,我看到停在宅门前的黑色马车,驾车的是一个穿着红色斗篷的侍从,他的脸隐藏在深深的帽檐下,看不真切,而车厢上可以看到巴斯卡比鲁的标记,在黑暗中闪烁光芒。

男人上了马车,心情似乎颇为不错地朝我们挥挥手,然后侍从挥动马鞭,很快,马车就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只留下车轮轧过路面的轱辘声,远远传来。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只是陆陆续续打听了一些关于巴斯卡比鲁的消息。那个家族历来神秘,流传出来的消息不多,只知道他们的侍从均穿红色斗篷,很少以脸示人,每代当家都取格连之名,代与代之间不是通过血缘关系传递,而是以其它的什么标准挑选后继人。继承仪式既不在教堂举行,也不大宴宾客,只有具备“资格”的人才能参加。至于那资格是什么,则不是我能打听得到的了。

至于那天晚上出现在贝萨流士家的男人,我则是后来才从杰克口中得知他的身份,他是巴斯卡比鲁家的上代当家,自出现在贝萨流士家的那天之后,很快就去世了,接替他的现任当家是一个青年。而那个青年,就是后来引发了惊天动地的沙布里耶悲剧的主谋,格连·巴斯卡比鲁。

关于沙布里耶悲剧,我知道的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转述。这也是当然的,因为当时真正在现场的人除了杰克,无一例外都死去了。

说来也奇怪,即使现在回想起来,我也觉得那是一个没有任何异样,没有任何征兆的平常的日子。天空晴朗,气温也算得上舒适,我当时正好办完了最后一桩生意,心情不错,乘着马车准备在回家之前先去马行看看有没有新到的好马。就是在那时,突然间地面开始震动,马儿嘶鸣,疯了一般地踢踏马蹄,车夫花了大力气才勒住缰绳。我双手紧捏着座椅扶手,从窗口探出身体向外张望,只见天空几乎在一瞬间全部暗了下来,穹顶像是要碎裂一般出现道道金色的裂缝,从远处,也就是沙布里耶的方向传来阵阵雷鸣般的轰鸣声。

与此同时,人们纷纷从屋子里涌到街上,不安地观察着天色的异变。地面震动地越来越厉害了,很快,房屋就像积木一般摇摆不定,地面裂开了一道道口子,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深感不安的叫声和轰鸣。

“出事了!出事——快跑啊!”不知是谁叫出了第一声,有人动了,很快,接二连三响起了逃命的叫喊声,小孩子的哭泣声,人们的推搡声,像是本能一样,人们争先恐后地逃离这里,有车的拖家带口乘车快速奔逃,没车的抱起小孩,抓起两件行李也没命地往路上挤。

我和车夫也赶着马车往城外逃命。马儿像是预感一般,跑得飞快,从车窗看出去,城里的许多地方头坍塌了,有的地方烧了起来,火势蔓延得很快,不一会儿城市的各处就冒起了浓烟。到处都是哭声,尖叫声。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空气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阴冷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从天空的裂缝里涌了进来,好几次,我看到路上正在逃命的人们突然被奇怪的黑乎乎的庞然大影绊住,惨叫着被拖到地下去。

毛骨悚然。

我丝毫不敢停留,催促车夫加快速度,一心只想快一秒逃离这座死亡之城。

 

我成功逃了出来。而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地面的震动也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我从马车上下来,看到逃出来的人们都惨白着脸一动不动地站着,远远地注视着被黑暗和火焰包围的城市。

完了。

沙布里耶完了。

当时在场的人心里或许都只有这一个想法。

 

一夕之间。

沙布里耶由这个国家最繁华的都市变成了巨大的废墟。

幸存的人们组成搜救队,慢慢进入废墟寻找可能存活的人。但是,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活着,在搜救的过程中,人们还惊恐地发现,很多人不仅是死于自然灾难,还有很多人死于各种各样的刀伤和剑伤。

就好像这里还发生了一场恐怖的大屠杀。

我的父亲也死于这场灾难,没有人找到他的遗体。也就是在这时,有人匆匆赶来通知我杰克被找到了。

杰克·贝萨流士。

这个名字的主人后来被证明是沙布里耶唯一的幸存者,也是阻止了灾难扩散的英雄。

但是当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一切,我跟着带路的人匆匆前进,穿过那些坍塌的巨石和楼台,一路上尽是尸体,血迹,未被扑灭的火焰,还有残破的华丽帷帐和精雕细琢的石像碎片。当我爬下一条匆匆开辟出来的陡峭小路时,散落在乱石间的一块金属碎片上的闪光晃过我的眼睛,那上面的纹章似曾相识,然后我想起来了,那是曾雕刻在车厢上,巴斯卡比鲁的标志。

我没有时间停下脚步,从陡坡上下来,不远处隐约闪动着火光,似乎有一群人提灯围在那里。

“贝萨流士大人到了!”

带路的人大喊。

前面的人纷纷回过头来,有几个人迎来上,拉着我的胳膊前进,“快,您看,这是您的弟弟……杰克·贝萨流士吧。”

我不由地停住了脚步。

我至今不能忘记在那里见到的情景。半明半暗的火光中,地上躺着被什么割裂成几块的男子遗体,它们似乎被谁捡起来试着重新拼在一起,暗红的血液在地上凝结成块,触目惊心。而跪在这具遗体前的,就是杰克。他低垂着头,衣服上散布着大片血迹,死死地把男子的头抱在怀里,一动不动,如同死去的雕像。

“令弟还活着,但是谁叫他都不动,也弄不走……”有人小心翼翼地低声在我耳边说。

我过了好一会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杰克……”我低声叫他。

他一动不动。

刚才说话的人朝我无奈地摇摇头,似乎认为杰克已经精神失常了。

我紧皱着眉环顾着一下四周,完全不知道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突然间,来路上那块闪光的巴斯卡比鲁的纹章突然闪过我的脑海,我脱口而出:“……这里原来是巴斯卡比鲁的宅邸?”

杰克动了一下。

我突然被一种难以述说的感觉攥住喉咙,就好像在海难过后,浓雾弥漫的海面上隐约看到其后冰山巨大的暗影,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变得冰冷又沉默,好像有怪物在黑暗中窥视这边,发出不可闻的喘息。我清了清喉咙,艰难地吐出接下来的字:“这个人……难道是格连·巴斯卡比鲁?”

这个名字好像启动了某个开关。杰克慢慢抬起头来。

眼睛。

我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双眼睛。

在我其后的一生中,我再也未曾见过任何一个活人有那样的眼神。后来,即使杰克成为公认的英雄,即使贝萨流士家族因此成为四大公爵之一,我也一直确信我从那双眼睛里无意窥见的一个真相。



【潘多拉之心】百年前那些未被记叙的人与事

我一开始就应该察觉到的,那个男人是个危险人物。

 

杰克·贝萨流士。

 

我血缘上同父异母的弟弟。

 

杰克是父亲和外面的女人所生的孩子,简单地说就是私生子。在杰克被父亲领回家之前,我不知道有他的存在。据说他的母亲只是个没有任何地位和财产的普通女人,被父亲抛弃后不久就耗尽了家财,被债主赶到偏远的小村落居住。由于没有其它维生的本领,那个女人很快就沦为了娼妓,但也只够勉强维持生计,在母亲去世后,杰克流落到了贫民窟,很是过了几年艰辛的日子,直到父亲的友人艾略特子爵偶然遇到了他,这才让他得到了与父亲相认的机会。

 

我至今仍记得杰克第一次来到家里的情景。

 

“罗伯特,这是你的弟弟,杰克。”父亲介绍道。在他身后,挂着一脸无害的笑容的金发青年毫无疑问就是父亲口中我的弟弟。

“很高兴见到你,哥哥。”杰克礼貌地伸出手,那种不卑不亢,恰到好处的态度稍稍降低了我心中的反感,但是也加深了我的疑惑。

“你好。”我淡淡地和他握了个手。

老实说,如果不是事先出重金请人调查,我绝对不会相信这个青年曾有过凄惨的过去。他看上去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都像个真正的贵族。而在我想象中,他本来会更加胆怯或是贪婪,就如那些在贫民窟中摸爬打滚过的人一样。

可是,相反地是,一直到晚上用餐结束,他的举止都很自然,说话也很有分寸。我看得出,他回到贝萨流士家既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争夺财产,好像他只是需要贝萨流士的姓氏让他在上流社会得到一个立足点就已足够。既然他身上确实留着贝萨流士家的血,又能攀上艾略特子爵为他引见,多认回一个儿子倒也无妨。这是晚餐后父亲把我叫到书房里向我传达的观点。

我自然表示赞同。

本来,母亲死后,父亲在外面的风流韵事就一直不断。我从来没有指望父亲对母亲忠实。事到如今弄出个把私生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对于杰克,我当然谈不上什么兄弟间的感情,但是也无意违抗父亲的意思。既然杰克对贝萨流士家没有多余的企图,我也不想浪费精力和他作对。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杰克正式成为了家里的一员。

 

话虽如此,在初次见面之后整整三个月,我都没有再见过杰克。我们住在宅邸不同朝向的房间,贝萨流士本来就只是三流贵族,做钟表生意起家,也不像一般贵族家庭有共同用餐,增进感情的习惯。父亲和我都习惯在自己房间里用餐,白天大多时间都泡在生意场上,对家里关心很少。

 

所以,直到三个月之后,我才在社交场上再次见到自己的弟弟。记得那是在琼斯夫人的宴会上,琼斯夫人是社交圈里的名人,她的丈夫是一位颇有权势的伯爵,她本人又热爱交际,每到社交季都要开上好几场舞会,不论地位财产只要有人引见都可以参加。这对贝萨流士这样的小家族来说正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就是在那里,我再次见到了杰克。

一开始,我并没有认出他来。我只注意到琼斯夫人身边有位似乎颇得她欢心的年轻人,她亲昵地挽着对方的胳膊,如一只花蝴蝶般穿梭在各位绅士小姐中,将他介绍给各个交际圈中的人物。而那位年轻人似乎也表现地很出色,所到之处不时响起一阵愉快的笑声。

“……真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我不经意间将自己的感想喃喃出声。

想不到身边经过的一位夫人很快响应了我。“啊,您说的是杰克·贝萨流士大人吧。”女人摇着扇子,将目光投向那边,“我认识他,他倒正是个让人喜爱的小伙子。只可惜出身稍微低了些。”女人不无遗憾地补充。

不过,我当时没顾得上报上姓名。听到杰克的名字,我大吃一惊,定睛一看,三个月前的印象重合起来,果真是杰克!

发现自己不看重的三弟在社交场上如鱼得水是件多少让人心情复杂的事。不过,那也是我自第一次见面后认真打量杰克。首先让人注意到的是……他有一张漂亮的脸。这么说或许有点奇怪,但是初次见面时我只顾判断他的意图,反而忽视了那得天独厚的相貌。他有着贝萨流士家遗传的金发和绿眸,但是柔和美丽的五官显然遗传自他的母亲,那个被父亲抛弃的美人。他看上去非常习惯于社交场上的氛围,跟任何人打交道时都显得热情真挚,与其中一些大人物还显得十分熟络。明明是个缺少背景的年轻人,却有许多有身份的人自动聚集到他身边,脚步跟着他移动。

事实上根本无需我多费唇舌,因为这一切是一目了然的:他受到人们的欢迎和喜爱。就像最开始那位夫人说的一样,或许只差一个更高的出身,他就可以做一番大事。

 

结果,直到宴会结束,我都没有上前与杰克说一句话。

 

自那之后,我不由地开始注意起杰克的动向。由于贝萨流士家的生意轮不上他插手,很自然地,他将大多数时间用于交友和游玩。他有许多朋友,兴趣广泛,不管是音乐,绘画,语言,甚至是不起眼的钟表活儿,他都略通一些,但是没有看见他对哪一样兴趣投入持久的热情。他有一些有用的交情,可是似乎无意将之用于谋划自己的前程,他几乎不考虑争取财产或地位,对与女人的恋情的也兴致缺缺,总而言之,他看上去就是那类讨人喜爱,但胸无大志的青年。

这个调查结果本来应该正合我意,我既无需浪费精力提防他,也没有必要拉拢他,对于我俩的关系正合适。但是也许是商人的直觉使然,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既然调查没有什么问题,最后我只能归咎于自己想太多了。

 

日子继续如河水一样流过,家里并没有因为增加了一个成员有任何改变,就像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粒石子,短暂的涟漪之后又归于平静。而在平静水面下的深处,究竟酝酿着怎样的波澜,则是等到很久以后我才有所察觉。

 

 


真是不错啊

信长的协奏曲同人 


“小光,麻烦你罗。”

 

“没关系,能为主公分忧是我的荣幸。”

 

“小光你还是这么严肃啊,都说了没人在的时候叫我三郎就可以了。”

 

“抱歉,三郎。”

 

从幽静处的格子间里传出低微的对话声,同样的声线,却是完全不同的语气,如果让熟悉这声音而不清楚内情的人听,还不知道要生出些什么样的猜测来。

 

格子间里,三郎懒洋洋地侧身躺在榻榻米上,一副没睡好觉的样子。在他对面端坐的是明智光秀,信长的家臣,平时总是用布遮住下半边脸的他,此刻难得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和信长完全无异的白皙清秀的脸孔。

 

按理说,看着有和自己完全相同的一张脸的人,心里多少会生出点怪异和不舒服的感觉,但是两人完全没有任何不自在的样子,在他们之间是比主公和家臣更加亲厚紧密的氛围。

 

“不过,明明是同样的脸,为什么怎么看都觉得小光要更帅呢?”端详着对方的脸孔,三郎突然用一副苦恼的口吻如此道。

 

“呃,这大概是三郎的错觉吧。”虽然早已习惯了主公的惊人之语,光秀总是不知如何应答,只能一语带过。

 

如果是往常,三郎大多数时候都会被糊弄过去。这次他却像是来了兴致,从榻榻米上坐起来,特地凑近了光秀的脸观察,自言自语,“是皮肤的缘故吗?小光你总是不见日光,要比我白一些呢。”

 

“是,是吗。”光秀结巴道,主公偶尔会在一些奇怪的事情上感兴趣,这他是知道的,但是无论是从小受的教育还是习俗礼仪,都让他不习惯和一个人如此近距离地对话。对方的鼻息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不禁浮起一层薄薄的热度。

 

不过,三郎也并没有靠近太久,他盯了一会之后,像是失去了探究的兴趣,放松地向后仰倒,双手交叉枕头,叹着气:“果然还是气质的差别吧。小光你一看就是大家公子,难怪就算蒙着脸女孩子都喜欢接近你。”

 

居然是在为这种事烦恼吗……光秀放松之余,不禁莞尔:“如今天下倾慕三郎的女子不知凡几,三郎何须自扰?”

 

“那不一样。”三郎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光秀面前晃了晃,罕见地一副严肃的表情“他们倾慕的是织田信长,而不是三郎。”

 

三郎不就是织田信长吗?光秀堪堪收住了到嘴边的话,不知为何,眼前的人的脸上刚刚闪过一丝类似落寞的表情,让光秀说不出这句貌似理所当然的话。他自己是早已接受了明智光秀的身份,心甘情愿地作为织田信长的家臣奉献自己的力量和生命。但是三郎心中又是如何想的呢?被病急乱投医的自己赶上织田信长的位子,虽然将织田家发展到如今这个盛况是以前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的,但是这一切又是否是三郎所愿呢?

 

“抱歉,三郎。”

 

“诶?”

 

三郎莫名其妙地看着小光突然严肃地伏低身体道歉,“小光你又怎么了?”

 

“皆是因为我的缘故,三郎才不得不挑起织田家的重任。我在外避难时,听闻织田家的发展,只是一味在心中高兴,却从来没有想到将这样的重任随便托付给别人,对对方是一种怎样的负担。直到现在,如果不是您提起,我也不曾体谅您的心情,一想到此……实在是万分抱歉!”

 

光秀说完上述一番话,仍保持着伏低身体的姿势,没有抬头。直到过了片刻,他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噗…哈哈,小光你的想法可真有意思啊。”

 

“呃?”

 

“好了,快抬起头。”

 

光秀有些迷惑地抬起头,“!”却被主公近在咫尺的面容吓了一跳,“主公!”光秀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三郎一把抓住衣襟,额头抵着额头,三郎的声音听上去少见的严肃,“接下来我说的话小光你可要听仔细了。”

 

“是……”

 

离得太近了,双方都能感到对方的话语气息扑在脸上的感觉,光秀的脸不觉又烧了起来。

 

“我啊,从来没有后悔成为织田信长。”

 

咦?光秀微微睁大眼睛,三郎的眼神却坚定有力,没有一点动摇。“确实,来到这个时代之后遇到了很多事,有时也会想是不是留在时代更加幸福之类的……但是,如果不是成为织田信长的话,我和小光今天也不会成为朋友了吧。”

 

朋友……?光秀默默咀嚼着这个字眼,心情却不由地因为对方的话语明媚起来。

 

三郎笑了笑,松开对方的衣襟,从榻榻米上站起来,目光遥望着外面庭院里的景物,又落回坐在他面前的光秀身上,“你不觉得……我们能像这样坐在一起聊天,真是件不错的事吗?”

 

不错的事……光秀不由得瞪大眼睛,直到三郎什么时候穿上鞋子跑到庭院里招呼他也没有听见。

 

“喂——小光,出来玩吧!”三郎在院子里大喊,手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即使如此,没有吸引到小光的注意力,反倒引来了一堆侍女。

 

“主公,有什么事吗?”

 

“不……”

 

“笨蛋,主公叫的是明智先生啦。”

 

“咦,明智先生不是在里面吗?我去叫他!”

 

“等,等等!”

 

这么大的动静还是立马把明智光秀从沉思里拽了出来,他立刻戴上面罩,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主公,我这就来。”

 

“咦——真遗憾,本来以为可以看到明智先生的样貌的。”一名侍女不无遗憾地小声道,立刻引来了其他侍女的赞同,“对啊。”“话说明智先生到底长什么样啊?”……又是吵吵嚷嚷的一天。不过,明智光秀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在看向主公时却透出清晰的笑意。

 

“好慢啊,小光。”三郎抱怨道。

 

“是,主公,让你久等了。”

 

“今天天气不错,不如去外面骑马吧。”

 

“听上去不错呢。”

 

“是吧!”


辛巴达的答案

0

人类终究是有限之物。

 

 

1

人们在欢呼,如海洋一般。

 

“一起回归成为RUKH吧!”

“一起回归成为RUKH吧!”

“为了迈向更加美好的世界——!!”

 

高悬于蓝天大厦之上的银幕上,辛巴达挥着手,露出他一贯自信的笑容。没错,他是正确的,这是唯一让所有人幸福的道路。至少,此刻他是如此坚信的。

 

2

从很久以前,辛巴达就一直思考着一个问题。

 

怎样才能获得永久的和平?

 

不管是多么强大的王朝,多么贤明的领导或是多么优越的体制,随着朝代更迭,时间流逝,最后总是会腐朽,凋零。然后,人们又会陷入战争,憎恨,一边憎恨着伤害自己的人一边伤害他人,直到精疲力尽。于是,和平降临,又是新一轮的循环。

 

辛巴达想要打破这个绝望的循环。

 

他一度认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的解决方法。由独裁体制转为平等互助的联邦制国家,充分尊重各国的主权和独特性,开通贸易,鼓励创新,接纳各种民族和宗教信仰……事实上,一切确实往好的方向进展。辛德利亚成为了世界的中心,围绕着它,世界的经济,贸易,文化,交流都远胜从前,战争大大减少,绝大多数国家的人们可以自由地旅游,学习,婚恋,再也没有人死于饥荒和鞭打。

 

他理应实现了梦想中的一切。不是吗。

 

不,这样还不够。他心中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告诉他……看看那些战败国吧,他们是被迫签署合约的,他们的人民,士兵,保存了性命,却失去了尊严和光荣。他们迟早会再次兴风作浪。看看那些商业竞争中的失败者吧,他们失去了全部财产,靠种田度日,他们的眼睛里溢满不甘和悔恨的毒液。再看看那些无法适应新世界的人们吧,他们或许曾经是旧世界的主宰,靠勇气和力量征服世界,现在却开始学习狡诈和谈判的技巧才能维持体面。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辛巴达……这个声音在他耳边讥笑。你不能说服所有人相信你那一套。人与人是不同的。在你有生之年,和平,可以;但是,百年后呢,千年后呢?新出生的孩子们会忘记父辈的痛苦,当不再有性命之虞,人类就会开始追求新的东西,比如,成功?他们迟早会为了争得什么而头破血流……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人和人天生就不平等。

 

……

辛巴达无法反驳。

他是,站在很多人的牺牲之上才走到了今天。这其中,也有对他来说无比重要,不能失去的珍贵之人。为什么不惜牺牲如此之多也要前进?那当然是因为……坚信自己是正确的。

即使在今天,有多少人信赖着自己,仰慕者自己,他很清楚!一直以来,他比任何人都要看的更远,判断得更准确……他总是自信地走在所有人的前方,带领大家向梦想的方向前进。

 

可是这一行为本身,会成为新的纷争的根源。

 

难以忍受。

 

难以忍受这样的答案。

 

他必须找出新的方法。他总是能做到的,一向如此。

 

3

现在,他找到了。

 

“为此我…想要将这个世界、还原到完全的RUKH的状态!”这是辛巴达得到的结论。

 

!!!

 

“叔叔,醒醒吧!你的做法错了!”战斗造成的风暴里,阿拉丁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但是传到辛巴达耳朵里还是非常清晰,因为现在他已经不是用人类的肉体来捕捉声波了吧。

 

“辛巴达先生!就算您的目的达成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大家都死去的世界……不是会非常寂寞吗——”

这是阿里巴巴的声音。

说起来,这个孩子从以前开始就会时不时有一些惊人之语,明明看上去平凡又不起眼,可是会说出“所有人都是平等的”这样的话来……不,也许他内心真的是这么认为的也说不定。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包容之心,即使是最亲密的友人也……这一点你不是最清楚了吗,阿里巴巴?

 

“辛巴达先生,恕我不能理解您的做法。毁掉现有的一切,不是一名合格的王应该有的行为。”这个声音一定是白龙了,还是老样子啊,一本正经。

 

……

没想到,我会有和你们战斗的一天!

 

“你们的想法……我已经非常清楚了。”风暴突然停息,各种力量在“圣宫”的压制下也被强制停止,阿拉丁等人耳中突然传来辛巴达的声音。

 

“叔叔……理解我们所说的吗?”阿拉丁的表情还有点警惕。

 

辛巴达爽朗地承认:“恩!你们说的都非常有道理。”

 

“那……”阿里巴巴看上去非常感动,似乎他心里一直期盼着能不战斗就停止争吵。

 

“可是。”辛巴达话音一转:“说到底,你们也只是在为自己的欲望战斗吧。”

 

“什!”

 

不顾下面传来的愤怒,辛巴达接着道:“打个比方,想象一下吧,假设在我们刚刚交谈时,我已经动用圣宫的力量让那个世界回归RUKH,你们还能坚持和我战斗下去吗?”

 

!!!!

 

“……当然,只是开玩笑。”辛巴达露出一个微笑,仿佛这只是长辈对晚辈的一场教导,“不过,即使只是刚才一瞬的绝望你们应该也能体会到了吧,所有人,包括我,大家其实只是在为自己的欲望行动。”

 

“为了重要的人也好,为了活下去也好,为了荣誉和国家也好……说到底,没有欲望人便无法行动,为了生存下去人必须产生各种各样的欲望,不管你叫它梦想或是其它名字也好。但是,也正是因为大家的欲望不同才会战争……”

 

“我,将大家的欲望统一起来,赋予他们更高形式的渴求,不再汲汲于人类的追求而是化身为更高形式的存在——对人类来说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出路吗?!”辛巴达蓦地睁大双眼,金色的瞳仁深处仿佛燃烧着实质的火焰。

 

“告诉我!诸位,你们的答案又是什么!”

 

 

作者废话:看了magi的最新几话,有点懵,完全跟不上辛巴达的思路,主角一行人是怎么想的也,懵。尝试站在辛巴达的角度考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呢,的感觉。

 


最好的安排

是否明确地知道自己为某人所爱着?

 

据说这是人生最大的幸福感的来源。但是,在维克托·尼基福罗夫二十六年的人生中,他从来没有去思考这个问题。

 

当然,他被许多,或许是成千上万的人憧憬着,喜爱着。他的天赋得天独厚,“冰上王子”这个称号也是实至名归,他自信满满,从不犹豫,一如他在冰上每次都能带给人们惊喜一样,花滑之神也从不让他失望。

 

所以他从未想象自己有灵感枯竭的一天。

 

不,称作枯竭实在言过其实。他依然能信手挑选合适的配乐,设计漂亮的舞曲,他的身体依然矫健敏捷,撑得起任何难度的动作,即使再参加一届锦标赛拿到金牌也没有问题(啊,这句话可千万不能给雅科夫和其他选手听到了),他绝对无意轻视其他选手,只是……

 

在他的滑冰里,少了某种东西,而意识到这种缺失让他感到空虚。

 

“雅科夫,你说,我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呢?”

 

休息室里,维克托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像是信口说出这句话。

 

“哈——你小子在说些什么呢?这个时候休战与退役有些什么区别。”雅科夫转过头,敏锐地从弟子玩笑似的态度里察觉到些许不同,认真道:“你是不是心境上有了什么变化?”

 

维克托单手挑起胸前挂着的金色奖牌,在灯光下它闪闪发亮,如最开始得到时那样美丽,但是他却好像没有了亲吻它的欲望。

 

“不……没什么。”

 

或许只是腻了。他如此想。

 

 

缺少了滑冰的人生会是怎样的呢?仔细想想的话,花样滑冰选手的竞技生涯本来就是很短暂的,三十,三十岁之后还能坚持的话就不错了。剩下的人生会怎么度过呢?像雅科夫一样做一名教练,培养出新一届的冠军,还是离开冰场,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不,现在的话无论怎样都不能想象告别冰场的日子,而且……自己也并非为了仅仅为了取胜才滑冰,还有什么东西,自己的滑冰里缺失的东西,那是什么呢?

 

“维克托选手,请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呢?会继续挑战下一届锦标赛吗?”记者站起来发问道。

 

“这个……”维克托面对话筒,罕见地沉吟了半刻,“关于这个问题,我想趁这段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吧。”

 

虽然这么说,可是谁也不认为维克托真的会离开冰场。

 

维克托,休息够了就给我赶紧回来!——来自暴跳如雷的教练雅科夫。

 

虽然这次输了很遗憾,但是下次站在中央的一定是我。——来自对手克里斯。

 

维克托,你不会是害怕得躲起来了吧!哈哈等我升入成年组你就等退休吧!——来自桀骜的师弟尤里。

 

真是的……我可是很认真地在苦恼着呢。维克托抓了抓睡得翘起的头发,又倒在了沙发上,随意地翻看推特上的消息打发时间。马卡钦在主人的脚边摇着尾巴转了转,见主人无意搭理自己,又摇着尾巴走开了。

 

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落幕,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再次夺金。

男子单人五连霸,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再破记录!

克里斯托夫·贾科梅蒂惜败,维克托·尼基福罗夫连霸记录无人能破。

 

……

拇指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真无聊啊,新闻……这样想着,维克托准备放下手机,这时,一则推送量颇高的视频吸引了他的注意……胜生勇利自由滑《不要离开伴我身边》……

 

胜生,勇利。

 

维克托记得这个名字。连同赛后派对上对方喝醉了酒抱着自己不放,要求斗舞赢了就要当他的教练的记忆一起。

 

“be my coach! Vector!”

 

糟糕,连同记忆一起复苏的还有脸上升温的热度。维克托不由捂住了脸,热情的告白他听到得不少了,但是像那样毫不保留地袒露出憧憬和追逐的眼神,闪亮得像夏夜里的星。虽然对方似乎完全忘记了……赛后问要不要合影的时候也毫不犹豫地走掉了。明明我还以为他其实很喜欢我呢……

 

这样胡思乱想着,维克托点开了这个视频。

 

《不要离开伴我身边》——来自大洋彼岸的胜生勇利。


【剑风白黑】(1)

cp:格里菲斯×格斯

从格斯暗杀尤里斯伯爵,听到格里菲斯和公主对话但被发现开始……


滴答。

 

滴答。

 

格斯站在黑暗的走廊里,听到从剑刃上滴下的血的声音。他曾经无数次地听到这种声音,敌人临死前的惨叫,血水喷洒在脸上的温热触感,但是,没有一次,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心神动摇。

 

在格斯面前的墙壁上,金发的少年软软地瘫倒在那里,胸口被血染透了,蓝眼睛瞪得大大的,还残留着惊惶和恐惧的泪水。

 

“喂……”

 

格斯迟疑地叫了一声,好像想要叫醒面前的少年,但是用剑贯穿了对方的也是自己,他不确定……但是,那一瞬间,他确实意识到了什么。

 

来不及捕捉心中转瞬即逝的想法,走廊尽头的楼道里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格斯心中一惊,只来得及戴好兜帽,转身守卫们已经冲到了面前。

 

“啊!!阿多尼斯少爷!”

“老爷也!”

 

敞开的客厅大门映出的灯火让一切一览无余。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扑到金发少年面前,发出痛苦的哀嚎,守卫们则惊疑不定地注视着眼前的场景,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老管家最先反应过来,伸出颤巍巍的手控诉地指向格斯,老泪众横:“是你!是你杀了少爷和尤里斯大人!”这句话惊醒了守卫们,他们仿佛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纷纷举起刀剑冲向格斯,“抓住他!”“抓住凶手!”

 

格斯也从刚才短暂的动摇中回过神来,他一手牢牢地按住帽檐遮住脸部,一手挥舞着巨大的剑向后面逃去,从另一边听到动静的守卫们也很快从楼梯下包围上来,狭窄的过道里立刻响起一片剑戟相交的声音。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宫廷后花园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喷泉在灯光中闪烁着美丽的光泽,修建整齐的树木在晴朗的夜空下散发着独特的芬芳,远远地还能听到宫殿里传出的悠扬乐曲。正是在这美好的夜晚,有两个年轻人在随意地交谈。

 

“格里菲斯大人,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呢……”华服的少女坐在喷泉池子的台子边,低头望着池子里模糊的倒影,“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哪个贵族的子侄,虽然年轻,但是器宇轩昂……当听到你是平民出身,我真的不敢相信……因为你比城中的贵族更有贵族气质……”

 

“在猎场的时候,你又显得朴实无华……简直像个惯于在丛林和河流中嬉戏的乡村小孩……而现在,你却把好像哲学家说的事说给我听……”

 

少女抬起头仰视着青年俊美非凡的侧脸,目光里荡漾着迷离的情愫,“……真是不可思议呢。”

 

得到少女如此的褒奖,青年却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并不把少女的话放在心上,又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赞赏之词。晚风吹起他的白色长发,那身姿确实显得俊秀美丽,简直不像凡间所有。

 

少女蓦地红了脸颊,似乎为自己刚才的大胆言谈吃惊,急忙移开目光转移话题,“你的每一位朋友……也是被你这种魅力吸引而跟随你的吧。”

 

“……”青年却没有立刻回答少女的问题,他微微闭上眼睛,仿佛在纠正一个说法,“他们,是优秀的部下。”

 

“我们多次一起越过死亡边缘,是为了我描绘的梦想把性命托付给我的重要同伴……对我来说,跟朋友不一样。”

 

“人不能依赖别人的梦想生存,自己的生存理由得由自己来确认,若是有人阻碍的话就必须全力对抗。对我来说,朋友……就是那样对等的人。”

 

说完最后一句仿佛定论的话,青年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天空,仿佛在夜空深处隐藏着某种宏大的梦想,漫天的星光下他的身姿是如此坚定挺拔,让人不禁着迷。

 

可是,在星光所不及的阴影里,刚刚从暗杀任务中回来的格斯听着格里菲斯的一席话完全呆住了,他的身上狼狈不堪,握剑的手里还残留着血污。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格斯感觉对方离自己如此遥远,就好像格里菲斯站在光芒中,而自己却在低微的黑暗里……格斯的脚再也迈不出一步,他默默地收回步子,准备返身离开。

 

也许是心神不定的缘故,在格斯转身时那把笨重的剑触到了台阶,发出一声不响但绝对清晰的支啦声。

 

“是谁!”格里菲斯敏捷地转身,却在看到来者的瞬间放松下来,“格斯……”白发青年看着台阶上的战士,像往常一样露出微笑,“你来了。”

 

格斯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回答他,他没有上前一步,而是带着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望着格里菲斯。

 

“格斯……?”没有得到预想中反应的格里菲斯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望着格斯,又试探地叫了一声。

 

格斯这才好像从沉思中惊醒,他正要张口说什么,这时从皇宫方向传来一阵喧哗,一位侍女急急忙忙地穿过庭院,向公主奔来,嘴里不停地叫嚷着:“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公主的叔父……尤里斯伯爵已经身亡了!”

 

“你说什么!”华服的少女震惊地站起来。

 

“是暗杀!!有人潜入伯爵的府邸……!连他的儿子阿多尼斯少主也……!”侍女持续汇报着令人震惊的消息,公主又惊又怕,手不由地捂住了嘴巴。

 

而在公主看不见的背后,格里菲斯也不禁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他将赞赏的目光投向台阶上站立的格斯,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回以同样的目光,而是轻轻地撇过了头,躲开了自己的视线。

 

“……”

 

刚刚涌入内心的喜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格里菲斯轻轻皱眉,目光没有丝毫闪避地,几乎是固执地盯着格斯。然后,他发现了……有什么东西变化了。

这是第一次,他无法看透对方内心的想法。

 

 

 


【辛阿拉】辛巴达的迷惑


阿拉丁,成为我magi怎么样?

 

很多次,他带着玩笑的口吻这样问阿拉丁,几分调侃,几分认真,还有几分自己也没发觉的小心翼翼的确认。而那个孩子的回答总是同样的——

 

不要开玩笑啦,叔叔。

 

有时候,他想那个孩子或许也发现了,他并不仅仅是开玩笑。毕竟,就算是孩子,阿拉丁也是个聪明敏锐的magi,那双透彻的蓝眸有几次甚至让他有种被看穿的错觉。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没办法轻易收手。

 

辛,你的表情很可怕哦。

 

贾尔法这样提醒他,他是辛巴达忠实的友人,同时也是下属,这两个称谓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或许显得相互矛盾,但是这确实就是事实。就像辛巴达身上堪堪平衡的光暗两种鲁夫一样,人类的本质或许就是既矛盾又统一的东西。总之,辛巴达重视贾尔法的意见。

 

……或许是因为我在计划什么坏事情吧。

 

他这样回答。

 

通常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是这次贾尔法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微微皱起眉头,——如果是别的事我就不问了,但是……辛,你不会还没放弃那个magi吧?

 

辛巴达的脸上忍不住浮起一抹苦笑,啊啊,部下太敏锐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呢。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还是快点打消这个念头为好。

 

贾尔法的语气罕见地变得严厉起来,你知道的吧,阿拉丁是阿里巴巴的magi!

 

我知道了,贾尔法。我还不至于到那么卑鄙的地步。他举手保证道。贾尔法的表情看上去放松了一些,似乎觉得自己刚才太严厉了,放软了口气——你以前不是很讨厌magi的吗?怎么现在突然感兴趣了?

 

这是事实。曾经辛巴达对magi并无十分好感,明明具有力量却不去保护民众,居高临下地说什么挑选王之器,不过是傲慢任性的存在罢了。

 

现在看来,这种想法本身也很傲慢。普通人对magi视若神明,是因为他们敬畏magi的力量;辛巴达不把magi放在心上,则是因为他拥有媲美magi的力量。

同样是力量的博弈,他怎么能认为自己比对方的判断更加公正呢?

 

但是……那个孩子是不同的,他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这样说。与其他magi相比,那个孩子还显得很稚嫩,力量也不算强大……但是自己也并非单纯地想要magi的力量吧?自己到底想从那个孩子身上得到什么呢?

辛巴达第一次对自己的愿望感到迷惑,通常,他都是目标明确且意志坚定的,他的同伴们也因此相信他跟随他,确信他能够带给这个世界真正的和平。可是,现在他却陷入连自己都不能理解的迷惑里——他想要那个孩子,但不是出于国家或政治上的考量,而是……更加私人的情绪。

 

这是为什么呢?

 

---------------------------

 

“阿拉丁,这么急着是要去哪里呢?”

 

走廊上,遇到匆忙地差点撞上自己的阿拉丁,贾尔法在自己身后问道。

 

阿拉丁揉了揉撞疼的脑袋,有点苦恼的样子:“辛巴达叔叔,贾尔法哥哥,你们看见阿里巴巴了吗?”

 

“说起来今天确实没有见到过阿里巴巴……”这么一说,辛巴达也想起来了,目光瞥到阿拉丁烦恼的小脸,心里一动,问道:“和阿里巴巴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也没什么……”阿拉丁叹了口气,觉得告诉对方也无妨:“阿里巴巴知道我要一个人去莫迦梅特修行,似乎有点生气呢。”

 

“这也难怪,阿拉丁你一直和阿里巴巴在一起吧,突然要分开难免会不习惯。”贾尔法适时地劝解道,同时在阿拉丁看不到的地方警告似的瞪了辛巴达一眼,辛巴达不禁微微苦笑,被部下这么盯防的国王也就只有自己了吧。

 

但是,比起辛巴达自己,贾尔法在某种程度上或许更了解辛巴达也说不定。他原本就是暗杀者,比起普通的武者要敏锐得多,对世上种种匪夷所思之事也见得不少……尽管难以想象,但是他觉得辛巴达似乎陷入了恋爱的状态里。

 

简直难以想象。

 

从很久以前辛巴达就很受女人欢迎,他也善于讨女人欢心,在花丛中来去自如,虽然惹出了不少笑话,但是从来没有出过大乱子。贾尔法看得很清楚,辛巴达对那些女人只有怜爱和尊敬,从来不会有超过这之上的感情,似乎爱情与这位天生的王是绝缘的,他的目光注定要投向更远的方向。

 

可是,现在辛巴达却对一个孩子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想法……贾尔法暗暗心惊,同时深感自己有义务阻止事态向不应该的方向进展下去。

 

阿拉丁离开这里去莫迦梅特修行是最好的契机。贾尔法是这么想的。

 

事实上,辛巴达比贾尔法想的要老实多了,直到阿拉丁正式出发他也没有采取任何多余的行动,甚至还提出希望阿拉丁作为辛德利亚的magi拜访雷姆——这是完全政治上的考量,似乎这位王者已经恢复常态,摈弃了那些不应该有的感情。

 

出发当日。

 

众人来到海港向阿拉丁和摩尔迦娜告别,阿里巴巴还是没有出现。雅姆莱哈显得格外不舍,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把阿拉丁看做了弟弟一般的存在。

“到了那边一定要写信啊。”雅姆莱哈反复叮嘱,“魔力水晶千万不要拿下来,万一magi的身份被发现了也不要惊慌……”

“我知道了,雅姆莱哈姐姐。”阿拉丁耐心地听着,点着头,雅姆莱哈眼眶里甚至冒出了泪水,直到阿拉丁走上船仍大声喊道:”一路小心啊,阿拉丁!”

“是!再见!大家——”阿拉丁在船舷上挥着手。

 

声音渐渐远去了。

贾尔法偷偷瞥了一眼辛巴达,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那个自信的,光芒四射的王者。大概是自己多想了吧……贾尔法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移开了目光。

 

在贾尔法看不见的地方,辛巴达微微沉下了脸。

 

想要被那话语萦绕,想要被那目光包围。虽然现在还不到时候,但是总有一天那孩子会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的magi,呆在自己身边,在这之前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阴暗的种子在暗处生根发芽,黑色的鲁夫蠢蠢欲动。

 

太危险了。

 

辛巴达在心中暗道,但是面上却浮现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

 

 

 


【带卡】(2)

宇智波带土的脑袋不正常。

 

这是纲手在勉为其难地替带土做过身体检查后,得出的结论。当然,宇智波带土这个人从各种意义上讲从来都不正常,经过改造的身体在能力得到强化的同时,也丧失了人类基本的痛感和食欲排泄等需求,三观和逻辑也称不上在正常人的范围内。所以,卡卡西对纲手大人一本正经地对自己宣布这个结论有些摸不着头脑。

 

纲手似乎看穿了卡卡西的想法,她瞥了他一眼,将一份报告扔到他面前,“我说的可不是那种意义上的不正常……他的半边身体长期受白绝细胞的侵蚀,大脑也不例外,这次姑且救回一条命,也许是极限了吧。我虽然能阻止这种恶化,但是已经造成损伤的部分没办法弥补。”

 

卡卡西拿起面前的病历报告,眯着眼睛辨别那些艰涩的术语,“请问具体会有什么症状呢?”

 

纲手耸耸肩,“我不想耸人听闻,但是大脑是医学里至今没有攻破的领域。半边脑子受到损伤……记忆和思维肯定会受影响,也许生理上会出现不适,他可能会忘了一部分记忆,可能听不懂人说话,思维倒退回幼童水平,或许无法长期地保留记忆,只能记住当天认识的人和发生的事……”

随着纲手的每一句话卡卡西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最后纲手停止了话头,从办公桌的另一边抬起眼皮注视着桌前的卡卡西,口气第一次流露出同情,叹道:“最糟糕的情况是他不记得大战里发生的事情,如果他还想要进行月之眼计划……”

 

那木叶只能将之诛杀。

 

卡卡西清楚纲手的潜台词,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好了带土的病历报告,向纲手告退后离开了火影办公室。

 

不幸中的大幸,带土并没有出现上述现象,他醒来后头脑正常,记忆俱全,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木叶还是封印了他大部分力量,唯一的后遗症是……他似乎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抑郁症是战后出现的新词汇,大多见于经历了严重战争创伤的人们身上,患者心境低落,悲观,思维迟缓,缺乏主动性,严重者会出现自杀念头和行为。战争的主谋者竟然是个抑郁症患者,这简直是本年度最佳笑话……但是卡卡西笑不出来。

 

截至本月底为止,卡卡西已经收到了木叶医院传来的三次带土试图自杀的消息。根据医生的说法,这种病症很难根除,最好的办法是让患者保持心情平静,不要受刺激,多陪伴,尽量重新唤起患者对生活的兴趣。

 

唉——

 

卡卡西放下手里的报告,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叫来一名护卫。

 

“把鸣人叫来。”

 

据这段时间的报告和卡卡西的观察,也只有鸣人能让带土多说两句话,卡卡西其实暗自希望鸣人能像以前很多次拯救其他人一样,也拯救带土的心灵。卡卡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鸣人,大致意思就是多陪陪带土啊,给他讲讲故事什么的,本以为鸣人会自信满满地答应,没想到——

 

“可是,这个……”鸣人挠了挠那头金色的短发,不解道:“卡卡西老师做不是更好吗?”

 

“?”卡卡西一脸疑问的表情。

 

鸣人却抱着手臂,肯定地点点头:“没错,带土叔现在最需要的是卡卡西老师的陪伴啊。只要卡卡西老师在场,带土叔就和平时超级不一样的我说!”

 

和平时不一样……?卡卡西回想了片刻,苦笑地得出结论:“是指心情会特别坏吧。”

 

“才不是呢!”鸣人立刻反驳:“卡卡西老师太没有自信了!带土叔其实啊——”

 

 

“紧张?你是跟卡卡西这么说的?”佐助合上一本书,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鸣人,目光里赤裸裸地写着“笨蛋”两个字。

 

“什,什么啊——我可没有说谎哦!”被佐助的目光刺激到,鸣人不等对方开口就急忙辩驳道:“不许叫我笨蛋!”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说了!你脸上的表情说了!”

 

“……”佐助无语地看着莫名其妙就开始生气的鸣人,对方的情绪变化总让他感到措手不及,不过,这次勉强算自己不对好了。

“喂。”

 

鸣人不理他。

 

“还没说完呢,卡卡西究竟信了没?”

 

佐助知道鸣人闹归闹,谈到正经事还是会配合的。果然,鸣人的脸颊虽然还气鼓鼓的,但是还是回答道:“我觉得卡卡西老师就算不信也会照我说的做的。”

 

“为什么?”佐助是真的惊讶了。

 

鸣人“哼”了一声,“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卡卡西老师最在乎带土叔了。”